文/庞铁明

　　黎凡只是一个小女孩，不是很美丽，有点胖，也没有让人景仰的高学历，唯一的特点是能玩，但她的男朋友却绝对是高材生，微软中国研究院里的高级白领。
　　能把这么一条大鱼钓上钩，黎凡凭的还是那么一个字：玩。
　　但对于她的男朋友来说，那不仅仅是玩，更反映出一个人做人的态度和能力。他不说黎凡会玩，而说她活得自我，活得有滋味，活得生机盎然。
　　现代社会压力这么大，能活出自我来，确实是件难事，所以，黎凡才格外显得难得。
　　黎凡实在是一个让人羡慕和喜欢的人。

　　回到北京的时候，黎凡说自己变善良了
　　1996年，黎凡大学毕业，过年的时候，她一个人跑到云南，说是去看蝴蝶。但那时候哪里有蝴蝶呀，当地人说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呀，看蝴蝶得5月份。
　　没有蝴蝶，黎凡也没后悔，就在那里傻玩了两个月。四处跑，看谁闲着没事就过去缠着人家聊天，伸着脖子看当地人做蜡染，甚至在湖边发呆。
　　那两个月黎凡把城市里的事全都忘了，绝对无忧无虑，天真烂漫。
　　两个月后，黎凡从云南回北京了。
　　去上班，领导说你还知道回来呀，当导游去算了。
　　黎凡刚毕业，谈不上什么经验，当然是被炒没商量。黎凡只好换了份工作。第二份工作是曾经很火了一把的《购物导报》，领导一看见她就喜欢上她了，说她头脑灵活，很快提她做了专题部主任。
　　孩子不大，却当上了官。
　　但是，谁服她呀？开会的时候，她在前边讲，别人在底下看报纸，回头还问你讲什么来的？再给说一遍吧。
　　好在黎凡还算聪明，在那里一年，自己折腾，也把专题做得有声有色的。《购物导报》刚刚创立，便站住了市场，黎凡功不可没。
　　但是，好景不长，又过年了，黎凡也就又要出去玩了。这是黎凡给自己定的规矩。
　　每年出去玩两个月。没有假就请假，不给假就偷着出去，不行就辞职。
　　这次黎凡去了贵州，特别偏僻的一个地方，她想看看那里的老百姓在怎么活着，想知道人没有钱，快乐从哪里来。
　　回到北京的时候，黎凡说自己变得善良了。
　　更重要的是更知道满足。
　　黎凡也受过苦，毕业的第一年，赚不到钱，只好在郊区租平房。最惨的时候一天半没吃到东西，屋子里一点暖和气都没有，唯一陪伴着她的猫都在饥寒交迫中逝世了。
　　黎凡也饿呀，甚至，她想过是否把猫做熟吃掉。几经折磨，还是没有吃，因为她觉得，自己最苦的这段日子，只有这只猫陪着自己，和自己最亲近了，哪里舍得。
　　但是，我却是幸福的，因为我看得到希望，黎凡这样说，而她去过的那些希望小学里的孩子的路，却迷茫得多。
　　两个月，坚强了一些，懂得了一些道理，挺值的。
　　当然，回到北京，她自觉地辞职了。
　　一个月后，赶上《北京青年报》招聘，黎凡就去报了名，就考上了。她还真挺有命。
　　说实在话，黎凡挺喜欢《北京青年报》的，在这种权威的大报里混，特有成就感，无论报点什么，都不必愁没有反响。
　　这对一个新闻工作者来说挺重要的。
　　很满足虚荣心的大半年，挺像回事儿的，然后，就又过年了。
　　黎凡想都没想，背个包就上了火车。
　　这次目的地是青岛。

　　拎着满满一暖瓶啤酒，走在回去的路上，懒洋洋的。
　　住的房子是一个笔友的家，打开窗子就能看到海，景色美不胜收。住了不到一周，黎凡就理解了为什么隔着不到100米，有的房子50万元，有的却只20万。
　　有的房子能让你住得心旷神怡，花多少钱都值得。
　　青岛不是很冷，海风咸咸的，黎凡每天都要睡一个结结实实的午觉。
　　下午3点，起来，脸也不洗，拎一个暖瓶就往街上走。
　　街上有很多她这样的人，黎凡说这个时候，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青岛人。
　　无论到哪里，黎凡都努力融入当地人的生活。
　　各地的生活方式有各地的可爱之处。
　　青岛人就很可爱，他们走在街上，目的大抵相同，寻找啤酒，新鲜的啤酒。
　　拎着满满一暖瓶啤酒，走在回去的路上，懒洋洋的。
　　黎凡总忍不住偷着先喝几口，然后就有点醉醺醺的，有温暖而干净的阳光照在身上，那种感觉很好。黎凡每天重复着走这条路，走得迷醉，走得乐不思蜀。
　　后来，黎凡一直对青岛念念不忘。她在青岛喝了很多啤酒，但没醉过，但她还是没明白成天喝着啤酒的青岛人怎么就能捣鼓出海尔、海信、双星等那么多名牌来。黎凡说青岛人挺神的。
　　不想回北京，但总得回去，《北京青年报》那么牛的地方，她当然回不去了。她到了一家杂志，叫《消费者》。
　　
　　屁股坐热之后，她去了一个特别冷的地方，哈尔滨。
　　刚到哈尔滨，黎凡不太敢上街，那里人看着都挺凶的，总觉得要打架，小偷特别多。
　　但没几天，黎凡就敢上街了，她本来就不是胆小的人，胆小的人都在北京的街上吹胡子瞪眼睛但就是不动手呢。
　　黎凡说其实东北人好着呢，和他们说话不用费劲想话里话外还有没有深意。活得简单点，一直就是黎凡所追求的。
　　买一条裙子，花格子布的，很好看。但黎凡钱不够，没想到，老板把裙子叠好递给黎凡，说你先拿走，哪天方便就把钱送过来。
　　黎凡有点慌，在北京，她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。黎凡简直是不知所措。
　　在哈尔滨两个月，黎凡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变了，回到北京反而不知所措了。
　　但这次她第一次没有丢掉工作。
　　老总对她说你可真行啊！黎凡明白了老总的意思，就乖乖出门。但刚走到过街天桥上，手机响了，老总的态度很温和，他说黎凡你回来吧。
　　黎凡就回去了。这时候的黎凡已经在圈子里小有名气，老板舍不得炒掉她，也算情理之中。

　　但还没过年，秋天的时候，黎凡却又出走了，是去广州。
　　乍暖还寒，2000年的春天，黎凡穿着旅游鞋、牛仔裤、风衣，风衣的下摆围在腰上，风尘仆仆的样子，很酷。
　　走累了，黎凡就把地上的树叶子划拉到一棵树下，然后坐在上面，背靠着树，树很粗，靠在上面是那种很踏实的感觉。
　　每次坐下来，黎凡就不再想走了，就那么坐着，听随身听里的音乐，同时东张西望，看街上的行人，来来去去。
　　只到夕阳西下，站起来，拍拍屁股，走进人海里。
　　黎凡说坐在街边的时候心里最淡泊，无欲无求，那种感觉特舒服，终生难忘。
　　回到北京，老总再一次默认了她的回归，但三个多月后，黎凡却自己辞职了，这次她不是想出去走走，而是想尝试另一种工作，她应聘到了一家电视节目制作公司。
　　新的公司工资并不高太多，黎凡只是对新的环境感兴趣。如果有新东西吸引她，她就忍不住尝试。
　　就像那些新鲜的外面的世界。
　　又过年了，黎凡还没有背上她的包出去。
　　我打电话给她，她说我每天心里都在长草，我自己也不知道能挺到什么时候，也许半年内都不出去，也许周末就走了。
　　再打电话，黎凡告诉我，她要去上海，不是去玩，是想换个城市生活。
　　只要是黎凡想得到的，她就能实现。
　　黎凡说我只为自己的希望活。
　　我羡慕黎凡。
　　真的。